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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術沒什麼了不起


    拍攝作品素來以情色和離經叛道聞名的日本攝影家荒木經惟(Araki Nobuyoshi),2005年以口述的方式出版的攝影文字書《寫真的話》(Shashin No Hanashi by Araki Nobuyoshi)目前已推出繁體中文版,書中記述他四十多年來拍照的心路歷程——就如同他的攝影作品一樣,誠實、剖白而不假修飾的言詞幾乎讓人無法逼視,然而這就是他所信仰的紀實,在極度赤裸的告白之下,被剝去了神秘面紗的新娘,赤身裸體的本質和動人才能透過照片被看見、被記住。
 
    閱讀《寫真的話》在某些時候的確是會讓人心生懷疑的:難道所謂的「藝術」和「創作」就是這樣?
 
    回憶父親的過世,荒木說道:「老爸過世時,我把他的欲衣袖子捲起來,將雙手的刺青圖案一併拍下來。我想要展現的是他身為男性、身為人父、身為我老爸的模樣,保存他最開心的樣態。……當時我學習到一件事:所謂的『攝影』,就是不拍以後不想再看見的東西,以及自己討厭的或是對方不喜歡的東西。這就是構圖。我對攝影有了領悟,並且學會了如何構圖。」面臨拍攝母親遺體時,他發現:「攝影的角度,就是『愛的角度』。」形容一張替摯愛的妻子陽子在旅行時所拍攝的照片,他說:「每次我們去旅行,不知怎的老是先做愛,結束之後大約是傍晚四、五點了。然後不是會洗澡嗎?洗好澡之後馬上就去吃晚餐,吃些鮑魚排之類的東西。此時夕陽西下,陽子沐浴在灑進旅館房間的夕陽餘暉中裡,被柔和的光芒包圍,我就將這一幕拍下來了。這種光線實在絕佳,柔和的光線會讓女性看起來非常性感。趁著做愛以後、陽子化好妝,我們準備去吃晚飯之前,『喀擦』拍下了這張照片。這可是攝影教學喔,只要這麼做,就可以拍出很棒的女生。這是我的摯愛:陽子。」後來這張照片在裁切之後用在陽子的喪禮上。
 
    沒有創作者像荒木一樣,在說起這些故事時,毫不修飾地自我暴露,把優點和缺點都不保留地展現開來,精雕細琢的文采沒有、咬文嚼字的理論沒有、故弄玄虛的情境沒有,但這並不表示在他的生命和藝術議題中沒有深沈的思索、嚴肅的命題、複雜的情感、或是難以承受的巨大重量,而是他寧願把這些留給照片自己說,讓觀眾自己去閱讀、理解、詮釋、和感知。
 
    閱讀荒木經惟的話,讀者也許有種失落感,自古以來神秘、崇高、有如巫術般具有預兆特質、彷彿能夠上聽天啟的「藝術」,竟然如此日常、普通、而且能用簡單的語言表達出來。當透過翻譯橫向嫁接的理論充斥在藝術家的創作自述中,然而殘酷的事實是,這些擦脂抹粉的深奧辭令非但無法提升作品的藝術性,反而有礙表達、甚至是無效的溝通,玄者越玄,而且對藝術的高度毫無裨益。
    不只是紀實攝影,對於任何事物,我都意外地抱持著『沒啥了不起』的感覺。我的每個細胞都不會想要小題大作地『用攝影表現自我』、『改變這個世界』,絕對不會。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會覺得很丟臉嗎?」藝術從來都是很自私的事,讀完自我剖白到不行的《寫真的話》,我對於荒木經惟照片的喜歡,一點也沒有減少。(本文作者孫曉彤,原刊載於「當代藝術新聞」2009.0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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