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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浩宇Michael Ku 我雖然很自我、很反骨、又意見一大堆,但……

你怎麼開始接觸藝術的?
從小我就很喜歡藝術,高中時也曾經想要考大學美術系,所以就到外面的畫室去學畫,你也瞭解台灣升學的系統,要進美術系是要加考術科的。畫室的那套升學訓練給我的感覺很匠氣、很機械、很公式,從小我就是個主觀很強的人,所以在那種狀態下很不快樂也很排斥;當時畫室的老師說我這樣的態度要考美術系是不行的。結果從此我再沒去畫室,因為我決定不幹了!(笑)
 
放棄了要考術科的美術系,你後來大學念了什麼科系?
    念不成美術系,我就想念台大,因為我的父母、舅舅、阿姨…全家都是台大畢業的,從小我就常去台大玩耍,也就很嚮往台大的人文風氣,以我念的歷史系來說,往上也還有藝術史研究所,所以我大三、四就開始大規模地接觸藝術史的相關課程。在這個過程中,我發現台灣的學生不太看圖片和作品,大家講來講去都是蒐集資料,但是藝術不是就是要用眼睛看的嗎?例如書法,絕對就是跟它的文學內容和感情有關連,不光只是純粹練字、或是在畫面上寫的好看而已,閱讀他們的內容和情感,是會被感動的,而不光只是研究歷史背景而已。所以一度我也很反考古的、很歷史研究的東西。
 
可是,藝術史的研究和當代藝術還是有段距離,你後來是怎麼跨入當代藝術的區塊的?
    我一直是蠻獨立思考的人,從2000年大學畢業、到2002年服完兵役,那個時候的我認為中國當代會是下一個爆炸點,像是徐冰、蔡國強等都是已經上了國際舞台但還沒有被太多人討論的,特別像是2002年的台北雙年展【世界劇場】,當時在大家都還對中國藝術家不太清楚時,那個展覽就介紹了例如邵逸農、宋冬等的作品,他們的東西張力非常強、背後也有與眾不同的思想,那個時候我就決定要念中國當代藝術;剛好那時台灣舉辦了一個大型的研討會,包括我後來的指導教授安雅蘭(Julia F. Andrews)等很多國際知名的學者都有參與,當時我就最欣賞安雅蘭,所以我到了美國,就找她當我的指導教授。
 
為何在那麼多的國際知名教授中獨獨鍾情安雅蘭?她有什麼吸引你的長處?
安雅蘭曾經在紐約古根漢美術館策劃過【中國藝術五千年】的展覽,負責的是現代的部分;她在改革開放之後就到中國,蒐集了很豐富的史料,包括文革時期的宣傳畫和政治畫、甚至到後來的85藝術新潮、傷痕藝術等等,這中間的轉變是瞭解中國藝術史必須要知道的,雖然當時念得很痛苦,但現在我很感謝那段訓練。
 
可以多談一點那段「痛苦的磨練」過程嗎?
我雖然很自我、很反骨、又意見一大堆,但我一直很感謝三個老師,就是台大歷史系的陳葆真、安雅蘭以及沈揆一。陳葆真在我大學畢業時,告訴我一句很重要的話,就是「不要驕傲,你還有很多嚴謹的東西要學習。」所以我才到美國去念藝術史;安雅蘭以前也經常退我的paper,她總是告訴我:「你的概念是對的,但你不是在寫小說,是學術論文。」這些對我來說都是磨練。
 
顯然學術的訓練給了你很深刻的影響,但為什麼後來你沒有選擇留在美國繼續美術史的研究、反而回到台北變成一個畫廊老闆?
因為我覺得作畫廊是更靈活的。其他的原因大致有兩個:第一,我不想繼續待在美國,因為美國人要的跟我想的不一樣,例如他們會把周春芽的綠狗聯想到政治,對我來說就是ridiculous;你告訴他們某些作品是有「文人氣」的,他們會問你「How can you see?」;你說朱沅芷是非常中國文人的,他們會告訴你「一個十幾歲就到美國的小孩子,懂什麼中國文化?」他們就是無法真正瞭解中國文化。第二,我覺得我必須回饋,我想要回饋我的所學給我的故鄉;第三、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點--那就是當2006年我畢業的時候,全世界都已經往中國奔了,那我為什麼不回去呢?與其繼續研究更深的議題,對於中國爆炸的、百花齊放的狀況更是太吸引我,兩者衡量之下,我當然是往回奔了!
 
成為一個畫廊老闆、放棄了藝術史的研究,算不算違背了學院的栽培?
    我認為自己並沒有違背我藝術史的訓練,我同樣是用眼睛在見證歷史,我就在這看著藝術的成長和起落。我前後花了一年的時間觀察中國當代藝術,剛開始非常苦,因為根本沒有頭緒,後來我拿到了一個特約記者的身份,就這麼開始一個一個地接觸。其實中國當代藝術沒有外人想像的富麗堂皇、好像每個藝術家都削海了,但其實還是有很多可憐兮兮的藝術家,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你不會相信。藝術史的訓練讓我知道,你要更追根究底全面性的東西。
 
你怎麼處理和同行間的人際關係?覺得自己在業界人緣如何?
嗯…,我覺得我的人緣應該不錯吧!我和藝術家交往的方式,和基本上是同行沒有衝突。商業市場有商業市場的模式,在這個區塊,我還是後輩,還有很多要學習的,在這個部分我是非常謙虛的。至於說爭取藝術家,我想我並沒有做出逾越道德的事,甚至我是非常規範的。例如說很多人都對韋嘉、Putu Sutawijaya、Rudi Mantofani、Alfi Jumaldi有興趣,當時我跟他們接觸時,他們並沒有和誰簽約,我認為那是在一個公平的狀況下,至於他們選擇跟我合作,和得罪其他畫廊是兩回事。
 
作為一個業界新人,你擔不擔心得罪前輩同行?
我不覺得我自己有特殊的風格就會得罪別人,前提是大家都照著商業倫理來。基本上我碰到的同行都還蠻友善、蠻鼓勵我的,我覺得自己大部分碰到的都是好人,每個人也都有其可取之處,特別台灣人真的都是很厚道的。
 
在你推出的幾檔展覽中,有一些藝術家同時也是其他同行想爭取的,但卻獨獨被你爭取到了,你怎麼辦到的?
我本身的個性不是那麼商業的,跟藝術家合作時,我雖不把重點放在賺錢上,但當然也不能虧本。我跟藝術家交往幾乎都是在談藝術、看作品、否則就是一起想作展覽的點子,剩下很少的部分才是談純商業面的東西。我喜歡和我喜歡的藝術家交朋友,對我來說展覽就是緣分,我不可能因為人家不能和你配合展覽就從此不來往。我想藝術家會願意跟我合作,第一是因為我真的熱愛藝術,也很有傻勁、不怕吃苦;再來是我很真誠,如果我認為一個東西有苗頭、但是發展還不夠,我都會直接講,通常藝術家也幾乎會接受。
 
曾經被藝術家直接拒絕過嗎?
    當然有,但通常都是因為他們的檔期都已經排滿了、藝術家沒有計畫在台灣作展覽、或是藝術家本身或環境狀況不好…,確定是這樣我就不會繼續談下去了,但我還是會繼續去看他和作品,因為我最喜歡的就是直接看到藝術發展的過程而已。
 
以東南亞的區塊來說,台北就同時有好幾家畫廊都在發展這個路線,只是發展的方式不太一樣。你覺得「谷公館」的特色是什麼?
    我覺得「谷公館」的特質是學術和純藝術的。很多人說我展的東南亞藝術很不「東南亞」,因為調性很安靜,我覺得我作任何東西都一樣,不論是中國、日本或是東南亞,我都不是在找當地色彩特別強的。像是第一檔的韋嘉,我就是要證明中國的確有這種內在深度的藝術家,而不是只有符號的,強烈視覺的;第二檔的菅野盛,也不是日本一般給人的漫畫的、可愛的形象,他甚至是非常內斂的、哲學的;第三檔的東南亞也是,例如顏色不是特別鮮豔,像是Rudi Mantofani和Alfi Jumaldi,他們的藝術是有宣言的,是從羅蘭巴特的符號學來的。我想就算有一天市場冷靜下來,喜愛他們的人還是會繼續喜愛,不會因為價錢波動而改變,因為他們確實觸碰到人心深處。
 
你目前手上掌握多少收藏家名單?
    我現在手頭上有一些不錯的收藏家,但當然我希望再更多!我覺得畫廊就是一個介於藝術家和收藏家的橋樑。我每次看到好的藝術家,像是韋嘉,我都覺得他們好偉大,真的是上天的一個禮物;但如果沒有收藏家支持、沒有藝術家的支持,就沒有畫廊,我就沒辦法實現我的理想。
 
你打算如何爭取更多藏家?
    其實跟我接觸的收藏家,幾乎都還蠻喜歡我的,我不會去搶收藏家,那不是我的風格。除非客人開口問,我才會開始介紹,這個介紹也是很熱忱的,但我的熱忱不是推銷,就只是單純介紹藝術。我相信畫的背後一定有東西,像是藝術家的個性、生存狀態、他們的思考等,你把這些故事告訴收藏家,他們就會對這個作品有感情,而不光是單純的投資而已;我希望任何人在享受藝術時都是很快樂的,這就是我畫廊的特色。
 
你這麼年輕、第一份正式工作就是畫廊老闆,我很好奇你開畫廊的資金從何而來?
    這應該不能說吧(笑)!不過,以「谷公館」這樣一個年輕的畫廊來說,其實並沒有投入很大的資金。我的家庭不是特別富有的,而我一直也很感謝家人的支持;我不認為所有的東西都是理所當然,所以我作每一個決定都是很謹慎、戰戰兢兢的,就像張愛玲說的:太有錢的時候,買東西也不會太快樂。我不是那種有一大筆錢可以揮霍的人,但這也是好處,因為會讓我拼了命的跑--我不單純是一個「賞美者」,必須還要有經濟的考量。
 
你覺得自己的優勢是什麼?
對我來說,畫廊的責任就是把現在正在發生的藝術現象最快速地提供出來--我的畫廊規模不大,所以可以嘗試一些理想性的東西;我不需經過審核、想作什麼就作什麼;我的優點是年輕,我很有能力跑,也很有衝勁和興趣,我接觸到的藝術家也都很年輕,我可以把屬於我這個世代的東西很快的呈現出來;我希望我年輕的眼睛到40歲都不要鈍掉,我對於現在的狀況很享受。有人會說我畫廊經營的某些藝術家,都還很年輕、未來還不確定…什麼的。但從藝術史的角度來看,未來就是這些人了,例如80年代談來談去的就是今天的那些大師了,今天你看的三十幾歲的藝術家以後不見得就是大師,但10年以後成為大師的,一定是你現在就看到的其中之一,這絕對是有藝術史的證明。我們這一代有這一代人的使命,還要有先見之明,我希望我可以做到這點。
 
優勢之外,你自認有什麼缺點?
缺點則是一定有的,而且不管畫廊開了五年、十年,都一定會有新的缺點出來,我希望我可以一一克服。其實優點和缺點很難界定,因為事情總是一體兩面的,例如說我比較年輕,剛出社會一定會碰到狀況,但遇到困難我還是希望用誠意打動人,因為唯有自己先做好,才能夠給更多年輕人機會。比方說一開始我開畫廊,很多支出還沒辦法完全cover掉,但我知道中國有一些很窮、甚至連材料都買不起的藝術家,他們也不是市場型的,但我知道他們很認真、作品也有苗頭,我還會跟他們買作品;因為我覺得自己有能力,就應該要回饋出來,我買他兩、三張畫,就是讓他多吃兩、三個月的飯,也就是給了他一個希望。我想我最大的缺點,就是經驗還累積的不夠。
 
談談你經營畫廊以外的生活吧!如果你某天不作畫廊了,會想作什麼?
    喔,我會想當一個生活美學家!(笑)基本上我覺得開畫廊就是生活美學的實踐,我會把我喜歡的花插好、點上法國蠟燭、在空間裡擺放我喜歡的傢俱…,放假的時候,我就是去泡溫泉、買蛋糕、看看書、運動跑步、逛街、半夜不睡覺看電影…;作這些休閒我會找朋友一起,但我一個人時也很OK、很自在、很愉快;相對我工作起來,有時24小時連作夢都在想工作,但該輕鬆的時候我也很輕鬆。
 
哈,看來你是個很會享受生活的人,是嗎?
我是一個很感官的人,我不諱言我喜歡美麗的衣服,不是因為奢華,純粹就是喜歡美麗的東西,對我來說這是非常必要的堅持和品味--就像我無法忍受連我自己都不會買的作品掛在我的畫廊、無法吃不好吃的食物、無法穿我覺得毫無質感的衣服。但我不是奢侈浪費的人,我的享受都在我能負擔的範圍。
 
「感官」是很物質性的說法,這跟剛剛我們談的一大堆很精神性的藝術話題似乎有些衝突?這其中是不是有些矛盾?
    所有的文明都是在物質講究之後。我認為所有的物質到最後都會出現精神性,就像買畫看起來好像是很奢侈的事情,同樣一萬美金買畫沒有太多選擇,但同樣的錢你可以買到很好的鑽戒,但收藏藝術卻絕對不是只有物質而已,而是精神。就好比宋朝的汝窯,一些研究甚至認為他們被製造出來可能不一定是實用功能,但那就是一種生活上的美。就像我喜歡買不一樣的漂亮杯子,如果用破了就破了,但你就是會對他有一種眷戀。我曾經非常欣賞徐志摩,但我發現好多人是討厭徐志摩而同情張幼儀的,但我會反過來覺得:一個女人都不讓男人愛了,有什麼好同情,你為什麼不發展你自己,苦兮兮的等在那兒幹嘛!對我來說,徐志摩的浪漫是很潔癖的,要做出那些事情是要堅持的、要很清楚自己要的。這就是讓我敬佩的,他有他自己的哲學觀。
 
你有崇拜的偶像嗎?
    我小的時候好崇拜蔣勳,如果我不作畫廊了,可以像他那樣作生活美學家就好了,他看起來很雲淡風清,但該有的一樣也沒有少。很多人覺得蔣勳就是講一些風花雪月,但據我所知他真的讀了好多書,他可以跟你談書法、中國美術史、佛教、埃及文化、文藝復興、達文西…,很多很冷門的東西他都知道,這一定是對藝術有熱情才會如此,而且這個熱情別人一定也感受的到;他不是驕傲的,從他身上我學到永遠要謙卑,美學是源源不絕的,要不斷學習。
 
 (採訪整理:孫曉彤,本文刊登於「CANS當代藝術新聞」2008.12)
中文姓名:谷浩宇
英文名:Michael Ku
出生年份:1977
生肖:蛇
星座:射手座
血型:O
最高學歷:台大歷史系畢業 、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藝術史碩士
重要經歷:曾任美術館展覽導覽員、藝術雜誌自由撰稿者,現任台北谷公館Michael Ku Gallery負責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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