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蹤
孫曉彤的文件暫存
關於部落格
寫作。
  • 49494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1

    今日人氣

    1

    追蹤人氣

日本御宅族文化首次進駐美術館:專訪策展人工藤健志

為了更深入的探究該展背後的策劃概念、海洋堂與模型公仔的關係、以及御宅族文化對於日本當代藝術的影響,〈當代藝術新聞〉特別專訪來自日本青森縣立美術館的展覽策展人工藤健志(Takeshi KUDO),談談他對於御宅文化和當代藝術的觀察。

 

 

 

海洋堂與模型

 

    60年代日本經濟處於戰後的高度發展期,大量的生產和消費帶來的是物質文明時代的來臨,而模型的流行也與此社會狀態關係密切,這股風潮的背景起源於當時電視大量播映美國影集和卡通,肇使日本的木材加工業者(大多位於靜岡)以可大量複製的塑膠取代木材,製造出許多相關的戰車、戰鬥機、戰艦和角色人物的模型,此外,其他象徵科技發展與「幸福現在、光明未來」的模型也同時出現,如交通工具、太空船、建築物、機器人、家電產品等,模型的興盛也是擴大的慾望象徵,成立於1964年的海洋堂正好切合了這波模型的流行。

 

    被稱為模型界的玩家收藏等級的「海洋堂」公司,是日本知名模型的造型集團。海洋堂」公司發跡於1964年,受到美式模型文化影響,自小鋪經營逐漸擴展到設計與創立自有品牌;他們自1970年代首開組裝模型的風氣1980年代起轉型投入少量生產的GK組合模型,結合日本次文化中重要的領域--漫畫與遊戲,以高品質將卡通、漫畫與電影中的角色逐一立體化,為模型製作帶來革命性的發展。「一些在60年代出生、70年代成長,80年代已經成年的、熱愛動漫角色的玩家,無法對市場上既有的模型感到滿足,在熱情的驅使下便開始自己製作模型,他們技術也許並未完善、造型能力也不成熟,但那份對於角色的熱愛與執著卻非常感人。1981年海洋堂設立了GK模型Garage Kit專門的造型室,後來GK模型成為海洋堂的招牌產品,奠定了海洋堂在御宅族心目中的明星地位。」工藤說道。1990年代後半,海洋堂更開拓大量生產、價格低廉的「食玩(零食與玩具的組合包),在今天的日本模型界仍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。

 

 

 

御宅族宇宙中各自不同的星球

 

    「御宅族」(OTAKU)一詞亦出現在GK模型開始風行的80年代,用以統稱愛好動漫、SF和特攝片的人,工藤認為,GK模型的出現是滿足御宅族對於擁有角色慾望的滿足,所有的模型都反映出人慾望的本質,但工藤也強調慾望本身的種類很多:「如果說御宅族是一個宇宙,在宇宙中就有許多不同的星球,每個星球上的御宅族人類都有不同的喜好類型。」他以村上隆與海洋堂合作的Miss Ko2為例說明:「Miss Ko2的豐乳、細腰、長腿等好身材反映出某些御宅族的憧憬,但模型的宇宙是非常多元的,包括動物、植物、人物、建築物、機械、飛機…等;然而這也不過反映出一部分日本人的需求和慾望。」

 

    根據工藤的觀察,海洋堂所生產的模型公仔起初也只引發一部分人的蒐集,直到1999年至2002年才真正引發使日本人趨之若鶩的熱潮--1999年9月,吉田製果將海洋堂製作的、包括狼、猴子、狗等的「日本動物系列」公仔放入巧克力蛋內:「一開始只有少數的動物學愛好者在蒐集,但因為海洋堂的模型製作精美,又有造型師的簽名,使得公仔人氣大增;另一方面,因為有『打開才能揭曉謎底』的賭博性和消費者『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』的期待心態,將原本只是給小孩子玩的食玩,引發許多成人開始大量購買蒐集。海洋堂後來又發明了『隱藏版』的行銷手法,將日本傳說中的動物『土龍』 (ツチノコ,音tutinoko )以不確定數量、不確定抽中機率的方式混入其中,更造成了熱賣的盛況。後來「日本動物系列」陸續推出不同版本,目前已經絕版。」

 

 

 

模型vs.當代藝術

 

    「在這個展覽中,我並不希望肯定或是否定慾望,而是希望藉此呈現出日本人慾望的現象。很多人覺得這是一個次文化的展覽,但在純藝術與次文化界線越來越模糊的今日,這關係到個人認定的問題。」工藤健志表示,雖說村上隆是讓這個界線模糊的主因之一,但並不能就此將村上隆和御宅族文化劃上等號:「村上隆可說是御宅族文化的最大公約數,他將日本特有的次文化翻譯成外國人可以理解的語言,但終究不是日本文化的全貌。」工藤也自信地表示,觀眾如果要瞭解御宅族文化的全貌,【欲望與消費:海洋堂與御宅族文化】展會是比較恰當的途徑。「事實上,御宅族對於村上隆現象曾經有一段時間的抵抗,這個抗拒應來自於某些誤解和御宅族長期的被害心理--這來自於『御宅族』這個帶有輕蔑意義的名稱。因此,起初御宅族們認為村上隆只是利用他們的所愛,將自己的作品賣到海外,換言之,並非所有的御宅族都認同村上隆的作品。不過現在這樣的抵抗情節已經逐漸消彌了。」

 

工藤同時提到日本藝術界對於御宅族文化的看法,他認為純藝術和次文化之間的互滲現象雖然已經被視為當然,許多年輕的日籍策展人也認為不必再去劃分純藝術和次文化的界線,但他相信這之間仍應有所區隔:「在日本,美術館的觀眾越來越少,但只要舉辦相關的次文化展就會增加觀眾,但一個展覽並非只是把模型陳列出來、以卡通人物為號召就可以成立的。我想作的展覽,是真正透過海洋堂來觀測日本的當代藝術。」然而似乎有些矛盾的是,包括海洋堂的明星造型師BOME在內,模型設計師們對於作品所抱持的心態也不過是「模型的疲勞用模型來治癒」以及「只有手沒有大腦」的「職人」或「藝人」,而非具有強烈自覺的「藝術家」;關於這點,工藤則表示:「過去日本的藝術大多隨著西方的腳步前進,但那些多和日本的文化無關,而動漫和漫畫是日本自發的,年輕的藝術家們會以此為創作也屬正常,因此可以說這樣的次文化當然就屬於日本當代藝術的一部分。」換言之,模型設計師是否自我定位為藝術家並非重點,而是他們所創造出的造型以及所帶動的文化,已然確實地成為日本當代藝術的一環。「但要注意的是,這些仍是次文化、是日本文化的一部分而非全部,就如同日本藝評家椹木野衣所說:『日本不是這麼好的國家,日本也有很多負面的東西。』」工藤中肯的分析道。

 

 

 

和傳統文化關係密切的日本御宅族

 

    談到對於日本次文化目前在亞洲各國、甚至是歐美不斷發酵延燒的現象時,工藤亦認為這是一種行銷策略所引發的效應:「日本企業和政府為了獲得外匯和商業利益,將次文化刻意地包裝推廣,造成在海外的過度發酵現象,其實不正面。」他認為次文化源自於少數人自然而然的喜愛,過度的普遍化會衍生出一些問題,就算御宅族和模型文化再怎麼流行,也不過是日本文化中的一部分,外界仍應適度的保持自己的主觀和批判性:「就如同日本的動漫和日本文化是有密切關連的,每個國家和區域都應該有對於色彩和造型的感受,現在美國的動漫和日本越來越類似就是一種危機。像是御宅族常用的『萌』,很多人以為只是形容對於美少女的喜愛,但其實這種美學和日本的傳統文化有關。」工藤表示,這就好比日本長期接受中國的文化,並在漫長的歷史中不斷將之日本化,例如「萌」字的草字頭,代表的是日本人對於如小花小草等脆弱生命的愛憐:「這是一種很女性化、很傳統的情感,而此也成就了今日御宅族的品味。」

 

    「當這些文化背景被忽略、藝術商品比藝術作品本身更吸引人時,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了。」在奈良美智出生地的青森縣立美術館任職的工藤,以該館收藏量最豐的奈良美智作品為例說明:「奈良美智作品的魅力並非在於造型,而是表面質感的細膩處理,當它們變成公仔或是紀念品,那些特質就消失了。如果觀眾誤以為奈良美智作品的精髓只在造型,那絕對是個誤解。任何的展覽專輯和周邊商品都不能代替真正的作品,唯有和作品面對面的接觸才是最真實的。」工藤健志如是說。(孫曉彤/台北專訪 原文刊載於 當代藝術新聞2007.12)


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